明年见!
如果在多年后回忆起2026年的《明日方舟》音律联觉,我觉得自己会先想起这个瞬间:正式开演的前一天,我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时,身边的女生忽然迅速探过身来,将一份无料迅速塞到了我手里,随即一言不发地转回身去。
我愣在原地片刻,也默默地递过去了连夜赶制的拼豆。后来一块进了电梯,我们才终于开口攀谈起来,就这样越聊越开心,半天才发现——两人都忘了摁楼层。
对于这种起初小心试探、最终热情到难以收场的社交方式,眼下热衷自嘲为“蟑螂”的博士间流通着一种形象的比喻:“伸出触须”。
而每一年,几乎每个人关于音律联觉的记忆,都是从这个环节开始的。哪怕没有参与这些自发的场外预热,只要在社媒上刷到如此壮观的团建,内心也会生出几分雀跃:
这可以说是经典的音律“老三样”:进场前“伸出触须”,进场后聚众抽卡、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以及演出中被金曲触发的全场大合唱。
然而虽说“老三样”年年有,近些年的演出曲目也可以依据主题视觉等信息预测个大概,但这些可以预期的体验,丝毫没有降低玩家对音律的热情。
六年前,购票平台上第一届音律的“想看”人数将将超过两万,而这个数字近年来一直在稳步增长,直到今年,达到了68万多——足足增长到了最初的34倍。
就好比近些年来,我们几乎每一年都能看到“今年即将迎来史上最热夏天”的新闻,音律联觉的热度也在不断刷新自己创下的记录。而在今年的首演结束时,社媒上更是立即涌现了不少“要看一辈子音律联觉”的宣言。
也是在今年,我稍稍改变了自己参与音律联觉的方式,因此终于察觉到,年年传承的“老三样”和这句“一辈子”背后,还有什么总在变化的东西。
1
对我来说,今年的音律联觉新增加了一项行程:和我的朋友咸鱼一起散发无料。这算得上是头一回的体验,因为咸鱼虽然是达成了干员全图鉴的硬核玩家,但并不怎么热衷线下活动。变化发生在去年,她参加了集成映射展,当即被线下活动中的沉浸感和其他博士的热情震撼了。
因此音律联觉在3月底开票时,她拉来了六位朋友帮忙抢票。然而68万人的角逐还是太激烈,抢票助战队伍中,连抢到过周杰伦演唱会的实力选手都遗憾落败了。
不过,咸鱼最终还是决定来到外场散发无料,理由很简单:“《明日方舟》玩家之间的氛围太好了。”
对于这种好氛围,往年我作为单向接收者只能感受到笼统的热情,直到今年鼓起勇气做了“递出”的动作,才体会到那些非常具体的奇妙际遇。
人生头一回四处散发无料,也头一回收到了repo
例如,在等待和咸鱼汇合时,我随机在街边长椅坐下,身旁刚好有一位正在休息的的coser。在听到抽卡的叮叮声和几声“哎呀”之后,我主动递过去了一只热水壶拼豆——因为在游戏里,这一道具可以提供肉鸽模式招募干员的资源。
而下一发十连,coser老师真就抽出了想要的角色。在狂喜中互留联系方式时,我又发现彼此都同在另一个冷门同人圈里,两人都激动到语无伦次,连连感谢音律联觉让我们在线下相遇。
希望+1,第一次在线下遇到神秘博士同好的体验+1
这种在线下捕捉到“同类”的幸福感,在官方设置在世博源天台上的打卡点周围被进一步放大了。
在演出开始前,我在四个打卡点之间足足游荡了三个小时。首先确实是在狠狠凹角度拍照:今年打卡点的装置更精细了,布景位置也与周围建筑相呼应。散场后,我特地又跑来看看亮起灯来能有多好看,果然没失望。
夜色更衬托出红色飘带和背后世博园的呼应
让我消磨更多时间的,是官方设置的无料交换角——每个打卡装置的旁边都有一个。它的构造很简单,不过是一个网格架上挂着三个小框,但达成的效果并不止帮助维持周边秩序。
这张照片拍摄于午场进行中,散场后此地立即人流暴增
投放、翻找和领取,自有种淘货一般发掘同好的乐趣,更重要的是,无料交换角的存在降低了社交的成本。你可以不必主动做出“递出”这样的动作,只要被目击取放,就有机会开启一段毫无负担的社交。
在交换角前,我经历的最热闹的瞬间,是对着一位博士递来的长条状挂件端详了半天,在终于看明白的那一刻大声说出了相关的梗,闻声而来的咸鱼一边复读一边送上了相关的发夹,三个人就这样笑成一团。
让我们大声说:我们大炎不是区!
而更多时候,很多博士会眼神低垂地默默投放无料。当看到她们的手中出现了我喜欢的冷门四星角色,哪怕我只是小声开口喊出干员的名字,也可以在“谢谢”之外多聊上几句,或是交换一个会心的微笑。
虽说过往也在同人展上见过类似的交换角,但我却额从未收获过类似的体验。这些时刻让我觉得,“蟑螂”梗的普及,或多或少地包含一部分对社恐人士的温柔——因为就连那些一眼E人的高能量博士也会如此自称。
第一次觉得蟑螂如此可爱并连夜赶制四只
好玩之外,这也像是一种共识:你可以不必为自己的沉默或是唐突的发言、动作感到尴尬,也不必担心被过度的热情僭越边界。
反正大家都是“蟑螂”,可以只轻轻地碰碰触须,这就很好。
无料交换角的出现恰恰契合了这种特质,这让我觉得,鹰角真的很懂自己的玩家,同时也深谙如何照顾这种需求:靠近彼此的那一步,就这么悄悄变得不再困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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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重头戏永远属于舞台。要论同频共振,没有什么比音乐现场更为有力。旋律难用文字捕捉,因此不如从具体可见的舞台设计说起。
过往的每一届音律联觉,都会在舞台设计方面做出新的突破。在今年幕后探班时,我忍不住开始提前好奇:鹰角还能在梅奔制造出怎样的新意?
这种好奇没有持续太久。演到第二首曲目时,舞台就已经把今年的答案摆到了眼前。
取自六周年SideStory「众生行记」的《Somniomancer [null set]》,对应的剧情,有着宗教肃穆与科幻混杂的奇妙气质。而演出中,随着旋律的推进,屏幕上圣堂的画面依旧清晰,却又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,透出屏幕后的点点灯光,宛如闪烁的烛火。
图片拍摄于彩排,下文部分图片同
而后,在唱诗班的吟唱和电子乐的轰击中,舞台中央的屏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移开,而深处的主机装置背后,还有另一块屏幕,与两侧的画面配合,极大程度地拉开了舞台的纵深,营造出了一座横跨虚实的恢弘圣堂。
正式演出中,一曲终了,我的周边立即传来“太炸了”“夯爆了”的小声惊叹。压低音量却压不住情绪的评价比掌声更直白,几乎是从身体里溢出来的本能反应。
探班时,我曾反复追问这种“魔法”是如何实现的。因为在大多数演出逻辑中,大屏的开合往往只是为了露出内部装置的“拉幕”动作;而在今年的音律现场,两层屏幕的协同,本身成为了整体视觉叙事的一部分。
但等到正式观演,这些技术层面的好奇反而都被暂时放下了。因为一切屏幕和装置的协作都那么自然,我也完全抛开了“记录”的念头,只在心底词穷地赞叹:太好看了。
经历了数次演出的磨合,鹰角对梅奔这块舞台的利用更加自如甚至大胆了。比如,更熟练的、对空间纵深的运用——实际演出中,顶端五块三棱柱状的小屏会相当灵活地运动:有时单独降下一块,呈现从舞台底端缓缓升起的月球;有时列队为V字下降到半空,宛如雁字;有时则很懂玩家地在大屏上方为“合唱曲”打出歌词。
这种视觉盛宴背后,最令我触动的却是一种“节制”:视觉体验上的丰富,并非是用造价更高的设备堆上令人眼花缭乱的效果,而是每一道光影都精准地锚定在内容之上。
音乐剧风格的《The After》中,从控台上方射出的激光勾勒了背景中的戏剧假面,并随着叙事性的歌词改变颜色;而当整场演出濒临尾声,凯尔希出现时,激光又换成从舞台的侧面打出,在屏幕上投下一道侧影,制造出黑暗中漏下的一缕阳光。
演出中,对应的画面是这张主线限时活动的主界面图,当时很多博士都对这个画面印象深刻
在看彩排时我就猜到,对主线【离解复合】OST的演绎将会是现场情绪的高点。曲目的编排,在这一段把情感推进做出了一种牵引回忆的纵深感,于是震撼并不仅仅来源于这一刻的画面有多好看。
在进入这段音乐之前,真言EP《Sealed》以“离开的人让我们连接起过去与现在”这句档案台词作结,引出了“精英干员曲”,将记忆带向最初的感动。而在这首歌的最后,透过精英干员的背影,能远远看到被源石封存的罗德岛本舰。
片刻后,Glitch特效忽然侵入画面,伴随激烈的电子碎拍,引发了一阵阵尖叫——这是对剧情中普瑞赛斯入侵系统的模拟,呈现出了令人窒息的系统崩溃感,也将演出过渡到了【离解复合】中三首曲目的联合演绎,回溯了凯尔希的牺牲、M3的新生。
精干曲的最后一个画面,在原剧情中发生在凯尔希消失之后。但这种类似插叙的编排,并没有显得混乱,而是建构起了连贯的情绪曲线,让这几首原本出自不同位置的曲目,显得几乎像是一个整体。
因此,当组曲接近尾声时,看到屏幕上再次出现凯尔希、阿米娅和博士的身影时,这一刻真的很难不哭。
也许若干年后,有关这段音乐和画面编排的记忆不会再像此刻这样清晰,但我仍会始终记得,在正式演出里,被音乐和光影引领着在记忆长廊里时而漫步、时而狂奔的感觉。
在正式演出的时候,观众的反应超乎预期地热烈:耳畔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,最后,这一段酣畅淋漓的视听旅途结束,黑暗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酸楚的吸气声。
和上万人的共同见证也更加深了一种感动:原来,我们已经和罗德岛共同走过了这么长的路。
3
在音律联觉首演当天,《明日方舟》也上线了七周年庆典活动。其中的限定角色,正是异格凯尔希。
还记得在七周年直播前瞻的结尾,当凯尔希面向镜头微笑起来的时候,弹幕整齐地打出了“欢迎回家”。她的回归,多少唤起了老玩家的怀旧之情。在演出前,不少人都期待能在今年音律的舞台上见到她的身影——毕竟,那可是从博士苏醒之初就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凯尔希啊!
我在演出前,和几位五届线下音律全勤的博士聊了聊,发现今年大家的记忆最后会不约而同地降落在音律联觉的原点:2021年,第一届音律联觉就在离梅奔不远的世博展览馆里,而彼时的卡池里,凯尔希刚刚实装。
在演出现场,当【离解复合】组曲演奏结束后,观众席上也传来了“凯尔希回家”的呼喊
千啾就是其中音律全勤博士中的一位,对于21年的音律联觉,她留下了两个深刻的记忆锚点:一是和同去的朋友约好现场抽卡,“结果我狂出浊蒂,她狂出凯尔希”;二是最后演出结束,从会场里走出来的时候,她的脑子懵懵的,当时只有一个很明确的念头:之后每年都要来。
五年过去,21年现场很多曲目的具体演绎和当时的感受在记忆里略显模糊,但是每年那份怀揣着期待的感觉和在现场的快乐依旧留着,“就像当时表演结束,内场撒下的丝带明明已经抖掉了,但是过了半个月,发现自已带去音律的痛包里还有一个意外飘进包里的丝带。”
彩带的意外留存,正是音律联觉对老观众意义的缩影。它并非仅仅是一场两小时的演出,而更像是在时间累积中不断发酵。哪怕偶尔有过磕绊,每一年,那份名为“期待”的引力总能跨越障碍,让它延续为一定再来的念想。
所谓积淀的存在,也并不会对首次观看音律联觉的新观众构成门槛。
就以我个人的一小段际遇为例,傍晚时分,咸鱼陪我前去入场。等红灯时,一位装扮成拉普兰德的coser提出想和我们一起去场馆,因为她头回来,怕走错路。
看到她默默走在身边,我想到前些年的自己,便开始主动搭话,一来二去,发现我们三个人竟然来自同一座小城——考虑到至少过万的观众基数,这实在是莫大的缘分。
入场之后,“拉普”还给我发来微信,描述了周边观众抽卡盛况,也分享自己的卡池记录。又过了一会儿,她语气里带了些不安:美瞳戴久了不舒服,摘掉了又担心会不还原。
我赶紧发去了安慰,但心里知道——任何言辞都比不上灯光骤暗、音乐响起的那一刻。
果然演出结束后,变化就这样迅速地发生了。
走不出来了!
看着屏幕上不时跳动出的感叹号,我才忽然意识到,在今年这场名为“昔时我见”的音律联觉上,我见证了很多细微的、可贵的变化。
从观演前日光下的交谈,延续到夜色中演出结束后出于震撼的沉默:关于我自己从一个不好意思拍摄coser的人迅速变身会在灭灯时领头喊梗的人,关于咸鱼从那个房间里的玩家,变成了一日狂走一万五千步的场外参与者,关于首次来到现场的博士,放下了自己的不安,切身地融入了那种同频共振。
在音律上察觉自己发生了这种渐渐向外敞开的变化,是很多博士的共同感受
这些变化如果单独拎出来看,都很轻微,甚至有点不值一提。但正是它们叠加在一起,才构成了这场音律联觉最真实的轮廓。
也正是在这个时候,我才慢慢理解,为什么音律联觉可以走到今天68万人点下“想看”的这一步。
演出的规格越来越高,形式也越来越成熟,这当然重要;但更关键的,是它始终在回应玩家——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、会在什么地方被触动、又会在什么时候一起欢乐地玩梗大笑。
今年音律的预告PV,也有着非常惊艳的视觉表现力
而玩家的热情,也并不是一次性爆发的,它更像是在时间里被反复确认、不断累积的结果。你经历过一次,就会很自然地希望别人也能体验到;你被某个瞬间击中,就会忍不住把它讲给还没来的人听。
于是某种循环开始形成:被理解的体验,生成更好的演出;更好的演出,激发更强的情绪;而那些溢出的情绪,又继续把更多人带入其中。
现场可拍摄特别节目
前些年的音律联觉已经营造出了一个充满魔力的空间、让玩家汇聚到了线下,而到了今年,我格外清晰地意识到,举办到第六届,音律联觉所带来的已经不仅是此时此刻的沉浸共感。
体验和记忆,反过来在每个博士的内心沉淀为每年都要回到这里的锚点,它足以击穿回归日常的漫长一年,足以跨过人和人之间的心之壁,让那句“要看一辈子”的宣言,从一句玩笑话,变成心底里一期一会的约定。
还记得正式观演结束走出场馆时,我在恍惚中抬头,望见一轮满月。就在这时,前方忽然有人转身高呼:“博士们,明年见!”
下一秒,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周围的很多个声音重合在了一起:“明年见!”